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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社创张健:公益生态建设,需要破除“机构

文章作者:admin 上传时间:2020-07-30

古人讲“郡县治,则天下安”,说的是治理好县域,事关国家的长治久安和前途命运,事关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即使是在中国步入新时代的今天,这句话仍不过时。

中国慈善事业发展何尝不是如此?只有每个地方的小生态建好了,整个公益生态才能好。正如南都公益基金会彭艳妮所言:“对地方而言,公益生态越完善,草根组织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就能更好地服务本地的社会需求、可持续地解决当地的社会问题。”

对此,近年来一直推动山东省区域公益生态建设的山东省社会创新发展与研究中心(下称“山东社创”)执行理事张健有很深的体会。他说:“县域公益生态建设是核心是关键。”

但同时,张健对现状也有些无奈:“推动公益生态建设,需要一些基本的东西。但直到现在,从存在到自觉、从共识到行动,这些还不太有。理想中的公益生态模型还没落地。”“现在只能是‘打通管道,连接末梢,等待机会’。”

张健:这个概念是从社会生态系统的概念延伸出来的,用的是同一套分析框架。从巨观到微观,从各生态要素之间的关系到不同层级子系统之间的相互影响,生态系统是一个多方共生和共建的动态过程与结果。

从操作性角度,我们关注的更多是县域公益组织发展所需要的基本生态。其生态要素包括人、钱、物(资源)、活(项目)、脑(战略规划)等内部要素;从外部来看,则包括政府、企业、大众、媒介及其他专业支持方等方面。

我是社工出身,在关注社会服务的专业性、有效性和可持续性时,却发现在县域这些工作少有人来做和能做。如果要形成能够担当这些功能的主体,需要很多条件,缺乏上述的基础性要素,需要多种相关利益方的共同行动。县域公益生态建设也就需要从基础要素的培育开始。同时又不能止步于此,需要继续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做更高阶的一些工作。打个比喻,就仿佛要在奴隶社会阶段同步启动封建社会甚至资本主义时代的工作。这种现实条件和时代需要之间的张力,也是目前县域公益生态建设需要应对的一个特点或者说困局。当然,这些事关生态的问题,是在逐步接触和深入到现实公益环境过程中发现的,我们并不是先知先觉的行动者。

张健:山东省区域公益生态建设刚刚起步,还不成一个模样,不确定性非常多。公益生态建设需要多方有意识地去推动,从存在到自觉、从共识到行动,基础设施相对具备了,才能谈生态建设。但现在,这些都不太有。

公益生态建设需要政府多部门多口的行动。但政府作为资源最大的掌握者和调配者,在公益生态建设上并没有通盘规划和顶层设计,甚至都不理解这个概念。所以从机构设置和业务板块的分工来说是分隔的,从省到县都是如此。

从社会组织角度来说,当前“活下来”是最重要的。而且社会组织本身也缺乏组织化运营,缺乏精力和能力支做区域公益生态建设。

第三方支持机构也很缺乏,企业和基金会大部分都是以机构为本做自己的事,也不太关心公益生态建设。

所以,公益生态建设在山东的情况,目前还处于一种少数人的倡导和实验的状态,还不是主流。

马广志:但就整个行业而言,山东在推动区域公益生态建设上,给人的印象还是很有成效的。山东社创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张健:区域公益生态建设是行业发展所急需的,但在全国范围内推动和坚持这件事的机构和人却不多。所以,外部的伙伴可能就认为我们做了点事儿。

山东社创是顽固的倡导者,承担着一种是推动者、组织者和行动者的角色。不管是坚持与各方对话,还是在行动逻辑上,都在努力的倡导,让各方意识到这事是急需的,是需要大家一起来做的,而且是各方受益的。但因为现实存在的问题,我们一直在做着勉为其难、力不从心的事情。

张健:公益生态建设是一个过程。在各方缺乏共识、缺乏准备的情况下,启动本身就已经是非常难的。我的行动逻辑就是做样板间,做标杆,就是“撕口子”,让各方有亲身的体验或者可视化感受,这样才有可能相信和参与、贡献。所以最初我们是在潍坊做了一场实验。

2015年-2017年,我们在潍坊整合资源做了“黄谷生机”项目,就是希望政府能看到社会组织也能提供专业服务做大项目,而不是只能做边边角角的志愿服务。倡导通过项目化运作,让政府看到公益组织的力量,更加重视社会组织的发展。

同时,我们积极参与当地社会组织的培育,协助市级、区级社会组织培育机构把小伙伴更好地聚拢在一起,强化人、财、物等生态要素的培育,让各方体会到生态建设的效果。还与南都公益基金会、壹基金等合作,做了第二届“全国支持性社会组织发展论坛”,努力打通与当地民政及工青团妇的关系,从第三方支持到伙伴共建,推动重点社会组织的培育和打造。

对推动多元媒介在公益生态建设上,我们也做了些努力,比如成立公益传播联盟,与地方电视台一些栏目的深度合作等。

总之,就是试图把相关利益方聚拢在一起,推动社会组织的专业化、规模化和持续化。公益生态建设的目的是工具,是手段,通过它要实现什么这是要想清楚的。

张健:从2017到2018年,我们努力地从维坊向全省扩展。公益生态建设需要把各生态要素串连起来,就要打通管道,把各个末梢连接起来。就是与省内不同地域的不同利益相关方建立信任关系,寻找一起行动的可能性。帮助他们做事情,让他们愿意与社创一起玩,觉得社创可以帮助到他们。概括来说,就是“打通管道,连接末梢,等待机会”。同时,持续加强与价值观相同、方法论相似的省外基金会加强交流与合作,努力引入新理念、新技术和多方资源。

中国好公益平台在山东的落地和推广比较特殊,我们就是基于“建立管道,粘连末梢”的战略,一个市一个市地做路演,积极推动各地市的公益创投和社会组织培育。社会组织培育是从操作层面推动区域公益生态建设的一个很好的路子,从战略定位、志愿者管理、项目品牌化等各方面进行持续粘连和跟进。

这样几年下来,不管是外部还是内部,大家发现山东在公益生态建设上有了一些共识性的东西,有了“在一起的感觉”。管导通了,各种元素可以比较快捷地传递到末梢了。生态要素的雏形和基本流动性有了,存量盘活和增量提升看到了一些成果。

张健:是的。但山东社创是一个民间社会组织,资金和政治影响力都很弱。所以,通过观察和前期的等待,核心的还是双方对于山东公益慈善发展路径的共识,我们开始与山东省慈善总会合作,启动“慈善山东”伙伴计划,有了一些相对规模化的行动。比如每年一度的公益大会,每年一次的公益创投和联合筹款,以及项目执行的联合督导等。

和慈善总会的合作是一个质变的开始。前面说过,区域公益生态建设需要多头共进,需要地方政府特别是民政系统多业务口的协同合力。但是从民政系统的部门设置和业务分拆看,社会组织培育在社会组织管理局,儿童服务在儿童福利处(科),老人服务在养老处,残疾人服务又是独立的一块,大家各自为政,业务细分很好但协调非常少。从省到线,这些部门的负责人可能每天见面,但这些端口之间的管道却是不通畅的。这是件蛮诡异但也很常态的事情。省和市县慈善总会作为体制色彩较浓的社会组织,与各业务端口在关系维护和协调、倡导共同行动、整合资源、信息传递等方面的可操作性较强,影响和调动各方资源的能力较强。省慈善总会和滨州、临沂等地慈善总会伙伴的加入,是一个质变的开始。

社创是倡导者,更是工具,要为人所用才能更好发挥作用。这些年来,潍坊、济宁、枣庄、淄博等地的社会组织管理局(办公室),在事实上担当起了地方公益生态建设的主导者角色。潍坊的李主任较早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一直是我们坚定的伙伴。淄博的徐局长,我们是可以拍桌子的战友。各地社会组织培育中心,在地方有格局有战略的社管局甚至民政局领导的支持下,也做了很多有地方特色的建设工作。没有潍坊新路社培中心的支持与合作,我们的潍坊实验不可能获得这么多成果。

也要感谢山东共青团系统的一些伙伴。他们在这些年里持续作者推动地方公益生态建设的底层工作。像潍坊市委的缪部长,菏泽市委的李部长等等。枣庄、济宁和很多区县的妇联伙伴也做了大量工作。

此外,也特别要提壹基金。壹基金的几个项目在山东落地发展,在在资金、项目专业化和人才建设都为山东公益生态建设提供了很重要的支持。

几年做下来,一些社会组织服务的可持续性增强了,专业人才也增多了,项目运营、财务管理等方面的规范性也有所提升。这让人感受到了那么一点希望。

张健:哪有。不确定性还非常多。生态建设行动者链条,至少要有一个负责任、有担当、有战略的基金会,要有一个影响力强的行业协会,要有几家支持性机构,还要有比较强的政社企关系网络和形成基本共识的多元主体,要有一个活跃的区域公益人社群和丰富有效的媒介系统。但这种理想中的公益生态要素都还没落地。远谈不上什么“山东模式”。

现在还远没到总结经验的时候。因为人的因素特别大。如果张彦龙秘书长离开省慈善总会,如果我们市、县伙伴民政和工青妇伙伴离开领导岗位,如果社创团队因为资金或其他原因出现大的变化,可能局面马上就会突变。每一天,战战兢兢。

但更基层的已经意识到地方生态建设重要性的小伙伴在,这个是基本的保证。像曹冬梅、孙志达、刘国栋在潍坊,汲春峰、韩东在枣庄,宫玉兵、孙辉在济宁,王亚慧在菏泽,孙建涛、和西梅在儿童服务议题领域等等。和这些伙伴达成基本共识并持续、密切的支持他们更好发挥区域和领域中的枢纽功能,是我们一直做并且接下来要投入更多的工作。

张健:山东省有一个社会组织发展基金,每年向优秀省管社会管理组织提供资助,我们每年可以从政府拿到10万-20万的非限定性资助,虽然不多,但比较稳定。

山东社创跟壹基金合作,它会提供一些运营费用。山东省慈善总会也会委托我们做些服务。还有就是各地市的小规模的政府购买服务,社会组织的培育、评估和督导等工作等,也有一些费用。另外,中国好公益平台在山东的的推广和路演也有一些费用。

张健:特别多。最主要的是不知道对的路径是什么,没有参照,不确定性非常大。只能边做边看。资源不充分,一个转瞬即失的机会如果把握不住,还要等好久。

其次,山东社创是一个民间的机构。在撬动政府资源方面,我们是不太有话语权的。与地方政府的合作,更多的是以业务换信任,建立私人关系来开展工作。影响政府的政策和资源分配,这是最核心的要素。但我们影响力有限,只能继续下沉,深耕管道和末梢,以此获得与省级管理机构对话的可能性,但这是比较难的。

还有,我们号称是“枢纽机构”,不跟伙伴抢资源,也不做自有项目。大宗资源都在政府、企业和高净值人群那里,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在这上面还是很小心的,时机不成熟做的不多。其实是应该做的,但有时是不方便,不能,或做不到。这也影响到了社创的营收和自身规模化。我们目前还不到10个人,资金规模也就100多万元左右。

与慈善会的合作因为人员的变动,可能随时会停止。壹基金的项目虽然比较稳定,但也要看筹款情况和运营情况。虽然目前还没问题,但资金的危机还没过去。

张健:与公募基金会合作,我们比较谨慎。一是公众对我们这样的第三方支持性机构不太支持,二是如果做筹款,可能还是要跟小伙伴抢资源。我们跟小伙伴说过:社创不做抢夺者,你们只会占便宜,不会吃亏。所以,不是不想,也不是不可以,是不能。

马广志;今年的疫情影响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慈善领域也不例外,山东社创受影响怎么样?

张健:对我们而言,倒是没太大影响。都是常规项目,还是正常来做。但对一线伙伴机构业务开展的影响很大,有些项目停滞了,有的员工流失,资金紧张。有些地方因为疫情与政府的关系也变得不是那么好。整体来看,我们做了一些评估,除了一些社工机构,县域社会组织在经济上受到影响并不像我们想象那么差。越草根的社会组织韧性越强。

张健:不敢有期待,每天如履薄冰。公益生态建设的目的是从传统慈善转向现代基层社会服务的体系化、专业化、可持续化。但从操作性上看,这还需要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这需要顶层设计和政策体系稳定下来,他们不稳定是最大的变数。领导一换,可能之前几年的努力马上就报废了。在公益生态建设里,政府这个核心要素的影响远远超过其他要素的总和的。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只能保持足够的耐性,可能还是智慧不够。现在要做的,还是要推动体制内的某种稳定性,形成最基本的共识,和时代和行业发展相契合。

马广志:行业认知缺乏也是很大的因素,少有头部基金会和领袖来呼吁和推动区域公益生态建设。

张健:最近CDR全国基础设施建设扫描时发现,区域公益生态建设是很不被大型基金会在实际行动中关注的,“机构本位”意识就像魔咒一样。但比较欣慰的是,现在有南都基金会、敦和基金会和壹基金等机构在推动。从个人感受里,壹基金可能是最具县域公益生态建设情怀的基金会。一段时间里,现实的看,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本土的力量,本土的基金会和支持机构,我们一个市一个县地去对话,推动和协助当地人盘活当地资源、培育在地要素、解决当地问题,这是趋势。

但我们还是希望,有更多全国性的机构来倡导并支持区域公益生态的建设。现在很多报告都说,县域是核心是关键,也都认识到了重要性。但是“谁来做?”这个问题并没解决,我们只能勉为其难,摸着石头过河,做我们力不从心的事儿。